《黄金时代》betway必威体育是被埋没的明珠,没得到公正的评价

像我们这样文学院出身的人,基本是抱着与有荣焉的心情跑去电影院的。萧红的作品最低程度也看过《呼兰河传》,布莱希特的理论好歹为了期末考也有认真背过,鲁迅等现代文学大家更是熟的不能再熟。结果,也正因为这份熟识,我难得感到一部电影太过漫长。想想吧,当萧红问鲁迅裙子时,我要无奈的等王志文把我背的出的句子慢慢念出来!正如名著改编大抵是不讨好原著粉的,课本改编也难以讨好学生。那些原教旨主义的名著改编电影,成败很大程度是取决于演员和美术。随便举例,05版《大师与玛格丽特》在俄罗斯万人空巷,肯定不是去看5毛钱特效,而是因为演员实在神演技。看看《黄金时代》,上海小男人充大尾巴鹰版东北家暴男萧军,杭州柔妹子版东北农村大妞萧红,唉,男默女泪。
再说一句题外话,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曾经大力提倡过方言电影,当然是那种全国人民听得懂的改良方言,其内在价值取向不言而喻。我不能理解,周海婴都能说上海话何以正经东北流亡作家群里就没有一个说东北话的呢?这不是说了东北话就不文艺了的问题,这是明目张胆的方言歧视。

电影《黄金时代》当然不是没毛病,其实毛病不少也不小。最扎眼的是关于鲁迅的段落。作为一部写实电影,把鲁迅私下与友人聚会的神气写得那样假正经没趣味,如果不是对他了解不够,那么就是编剧导演对鲁迅的人格别有看法——就像陈西滢苏雪林等温雅自由派文人的成见一样。可以说这个鲁迅不是萧红眼中温暖亲近的鲁迅。萧红《回忆鲁迅先生》开篇就写到:“鲁迅先生的笑声是明朗的,是从心底里的欢喜。若有人说了什么可笑的话,鲁迅先生笑得连烟卷都拿不住了,常常是笑得咳嗽起来。”综合整部影片,能感到它对左翼意识形态冷静疏离的态度,而这种态度处处体现在人物塑造中,有的很成功,比如对丁玲;但对鲁迅的塑造非常失败,在此作者没有对鲁迅人格和性格的立体性投注同情的理解。电影中,萧红所爱的男子皆背弃了她,失责于她。也许由于作者确立的这一主线,作为暧昧传闻男主角之一的鲁迅,也因此成了一个只会坐在躺椅里讲大话发议论不动声色地享受萧红的倾慕、而对二萧的感情龃龉刻意无察的“端装”色鬼。这是由于那个时代身量巨大的人道主义者,已超出精神半径小巧的新时代个人主义者的理解力,而得到的窄化与矮化的漫画。
不少台词由于直接引自当事人的回忆录,非常书面语,听起来后背发麻。好在演员的表演比较自然主义,把不适感冲淡了。东北的段落,东北味不地道。想到这块如果王小妮写,那得多好呢。如果整部电影编剧是萧红传的作者王小妮,也许完全是另一简洁素朴入木三分的风貌了。
但这不妨碍我觉得它是部挺好的电影。一个充满写实主义细节的巴洛克式电影。巴洛克风格妨碍了它深入直接地刻骨画髓,却也成全了它从纷繁表象里有限地暗示本质。
众所周知萧红一生凄苦。此片以“二”写苦,以笑写哀,以吃写饿,以依偎写无所依偎……总之,以轻写重,反更见其凄苦,也超越了凄苦,触到她凄苦之上、生命之中的自由意志。正是因为与这意志相伴而生的萧红的天才,“越轨的笔致”,为鲁迅所激赏。这意志也有一种自明的本能,使经历悲苦的她没有走上那个时代习见的推翻旧秩序、建立“新”秩序的组织化革命道路,而抽身于时代主流之外,独自飘零。这是丁玲自感优越和替她遗憾之处,也是她的超人之处。导演受文学学者启发想拍“萧红与丁玲”,囿于环境而未果,可见出她对思潮道路的敏感。
作家艺术家的传记片难写难拍。因他们生命中最深刻精彩的部分在作品中,在想象力中,而非在人生中。想透过作家艺术家的人生呈现其精神胜景,难免水月镜花。这道理创作者都懂,但都难免诱惑,大概还是因为蛋太使人着迷,而对那只下蛋之鸡眷眷难舍,对呈现鸡如何生出蛋来,以及这一“如何”的过程又如何去引动今日观众对自我和时代之思考,创作者都以为自己独能获得一种幸运,成功地实现目的。别人不说,就连鄙人写鲁迅为主人公的话剧《大先生》,也是私下里揣着这一妄想。想来经验累累的《黄金时代》的编剧和导演,岂不更是如此。好在萧红的人生和作品的相关性极强,这传记电影把她之所以为她、之所以为她的作品,写得颇有说服力。这不全是因为编剧老老实实下了史料工夫,而是他和导演的结合,把电影拍得很电影,很饱满。
betway必威体育,一部不讲故事而只写状态和感受的华语电影,多重时空,多重视角,近三个小时,越到后来越精彩,如此尊重观众智力和感受力,不与大众习惯的故事模式相妥协,在如今真少见。演员对着镜头叙述,这是来自戏剧的陌生化手法,现在很常用,伯格曼在电影里玩得最熟。台词和镜头语言相脱离,借助影像扩展台词之外的意蕴,侯麦最精此道。这两招经典的电影手法,使《黄金时代》得以彻底脱离似已成为电影存活“铁律”的线性叙事,而以视角、时空、状态的纷繁变化取代快节奏情节演变的单一悬念,获得别样丰盛的电影悬念。
汤唯真是好演员,中国这个大染缸,能出现这样的脸庞,这样的表情和性情,真不易。郝蕾也棒。张译是好样的。结尾走在街上吃糖的脸庞扭曲的骆宾基。回到呼兰河的童年的萧红……细节,特写,充满复杂情感变换的表情……令我回味,不禁叹道:生命是不朽的,生命是微妙的,生命是自由的,无论何时何地,即使是丑陋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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